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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丝绸之路
http://www.newssc.org 】 【 2017-01-12 11:03 】 【来源:南方日报 】

约旦美食。

●郭珊

“告诉我你吃什么,我就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这是法国美食家萨瓦兰的著作《厨房里的哲学家》的一句名言。饮食乃“人之大欲”,说“饮食即人”,是有道理的。

都是酸汤,俄罗斯人的罗宋汤用番茄酱和甜菜打底,将马铃薯、圆白菜等与牛肉块、黄油同熬,粗菜粗做,厚浊浓稠,最宜大寒时节痛饮,肉欲和热浪直捣心窝,顷刻间大破饥肠;而泰国的冬阴功汤取柠檬草、香茅、南姜之香,青柠汁之涩,马上就从塞外来到了热带,滋味也变得巧致起来,一点微酸在齿间轻摇慢晃,翩然回旋,如草木层层绽放。汤里的辣就不一定了,可厉可媚,当得了拳师,做得了舞娘。

人对食物的态度最能反映其民族性。日本人讲究“定食”,一人一份,吃盐烧秋刀鱼不过窄长的一尾,洒些去腥的酸橘汁,配上清酒,一口一口吃到骨骸毕现。佐藤春夫的诗歌,小津安二郎的电影,秋刀鱼之味唤起的都是一个人独食的“茫然”,这是自平安时代传承下来的“物哀”美学;换作是阿拉伯人,鱼身一分为二,直接扔进火堆怒火烤透,洒点盐、胡椒,挤上柠檬汁就能吃。问题是分量着实惊人,鱼以公斤计算,动辄脸盆大那么一盘,非众人合力围攻、尽情狂啖不可,还要拨弦吹管以示庆祝。在到处是大漠、戈壁、烈日、风沙的阿拉伯世界里,吃鱼可是难得的奢侈,哪里容得下伤感的余地?

阿拉伯人原是散居北非、西亚的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自公元7世纪起完成统一后迅速拓张,疆域横跨亚、欧、非洲,在阿拨斯王朝(750-1258)时期达到极盛,成为东西方文明交融的枢纽和要冲。阿拉伯人热爱冒险和探索,水陆并进,有辛巴达海航故事和波斯湾一带的三角帆船模型可兹为证。

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说:“一生没有宴饮,就像一条长路没有旅店一样。”作为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主力军,阿拉伯民族对吃的热爱是毋庸置疑的。著名的《悬诗》上有这样的两句诗:“姑娘们相互把烤肉抛来传去,喷香肥嫩,好似一块块绫罗绸缎。”真是“无肉不欢”的人才写得出的妙句!约旦人的主食Pita饼简直像是为肉而生,外酥内绵,麦香四溢,中空微微隆起,像一只小小的荷包,适宜夹各式肉菜。完全可以想象,一支古代商队从巴格达出发,能将沿途地中海的凯撒沙拉、拜占庭的烤肉、天竺的咖喱兼容并“包”,到了长安还可以就着芫荽羊肉汤吃上三大碗,毫无违和感,堪为食界里的马可波罗。

约旦的菜式做法粗放豪迈,口味上喜好刺激,烤肉拼盘、鹰嘴豆泥酱、茄子泥、炸丸子、辣椒腌脆橄榄、酸乳酪羊肉抓饭,无论酸、辣一律开门见山,来得痛快敞亮,像当地人的性格一样热情、健朗。阿拉伯人的盛宴也是一场香料的狂欢,而香料生意正是阿拉伯商人的看家行当。

阿拉伯文明不仅在古希腊罗马文化和西方近代文化之间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 阿拉伯人的吃食也跟着他们一起游历四方,变得愈发“混血”。造访摩洛哥的人,一定会慕名去品尝国菜“塔吉锅”。这种戴着尖帽子的陶土锅,最初来源于北非柏柏尔人,透气不透水,为的是方便在沙漠地区只用很少的水甚至无需添水就能将食材焖熟,又能最大程度地保持原汁原味。后来受摩尔人、法国人及西班牙人等影响,塔吉锅渐渐形成了羊肉配西梅干或杏干,鸡肉配腌柠檬和绿橄榄,鱼配西红柿、青柠和芫荽叶等固定搭配,既有法式炖菜软烂的风味,又保留了质朴、辛辣的北非特色。

值得一提的是,约旦人和摩洛哥人都爱喝茶,茶叶都依靠进口。约旦人喝的茶主要是红茶,产自斯里兰卡;而摩洛哥人盛行饮绿茶,全国每年消费的茶叶95%来自遥远的中国。不管喝什么茶,人们都喜欢泡上几片新鲜的薄荷叶,放大量的糖,一般不会“斋饮”。他们也喝咖啡,咖啡里含有豆蔻、百里香等调料,据说是受土耳其影响所致。茶点则既有用糖浆、果仁、面粉等制成的统称“哈尔瓦”的阿拉伯甜点,也有马卡龙等欧式点心,一口咬下去满嘴流蜜。可见阿拉伯人在吃喝上是真正的不拘一格,“拿来主义”。

小时候读阿拉伯谚语和民间故事,印象最深的就是短小精悍,朴素如农人乡谈,狡黠如商贩论价,打起比方来,牛羊骆驼就地一抓,沙里拣金,到处是带着笑声的智慧。浪漫夸张起来也不含糊,以至于我一度曾误以为“天方夜谭”的意思是“来自天的另一方的故事”。阿拉伯人饮食传统的积淀与其开放、包容的个性,源于文明的辉煌和文化的自信。每一道阿拉伯美食,都让人想起斯文·赫定笔下的丝绸之路——在银装素裹、群山莹白如玉的大地上,驼队排成一行慢慢地在雪野中跋涉,具有一种“苍凉而激越”的情调,驼铃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消失在“天的另一方”。

原标题:舌尖上的丝绸之路

编辑:凡小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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